| 5e7en's profile5e7eNPhotosBlogLists | Help |
5e7eN我深藏的馥郁,只待你经过的刹那。 6/6/2006 告别安徒生-噎死爱肚噎死爱肚,Yes,I Do. 《萌芽》陆续发过她的《想起布蓝里》、《告别安徒生》和《于飞和燕好》三篇,非常喜欢。 搜遍了,只找到一篇。其它两篇就是没有。 纯粹个人收藏。 他们在宽阔的多瑙河两岸的那些大城市的遗迹上飞过。在我们这个时代,我们不认识这些城市。它们是在时间的进程中成长起来。它们充满了回忆。旅客们一会儿落下来,一会儿又飞走。 ——安徒生 我叫允声。 女。年轻。 有大量的空白时间用来抬头看天,亦可以如所有这类的女子,没有原因的爆发出肆虐的笑。 今日秋分。百无聊赖。 一场雨密密绵绵的落了下来,我决定回家。 转了两次车,颠簸一个小时,步行一刻钟,我带着我的小包包站在家门口,然而没有人,我搜遍全身,才发现没有钥匙。千真万确,我遗失了自己家门的钥匙。我湿嗒嗒的靠在门口,又开始笑。 我想应该再去买一双球鞋了。一双用来跑步,一双走夜路,一双在人群里招摇过市,一双踩在雨中。 没有人回来,大家都忙。我靠着门在地上坐下来,已偷了一日的闲,怎么打发都一样,伸手进包,想拿手机玩贪食蛇,摸到冷凉的Zippo。 关于其羽的Zippo。 我其实高兴她离开缤诺,尽管不能再喝到内部价的便宜咖啡。 第一次见她是在天府广场,城市的中央。十一月份,我给她打电话,我说,我们见个面吧。 她花坛上等我,接着电话从一层层阶梯上走下来,一直走到我的面前。 你就是允声。她说。 那时我们认识已有大半年,不曾谋面,只从共同的朋友口中知晓着对方。朋友说,那是个不一样的人,你一定要认识她。 朋友说,其羽很丰满。。 朋友说,其羽只抽骆驼。 朋友说,其羽打架了,在圣诞节的狂欢夜,啪啪两耳光甩在一个女人脸上。 朋友说,其羽今天生日,他们打算到红色年代。 朋友说,其羽又换工作了。 朋友说,其羽要我问你好。 我见到的其羽并不犀利嚣张,她穿着尖头高跟鞋,厚呢风衣,面上有雀斑。她把手绕住我的胳膊,她说,到摩尔去,我要买一件内衣。 她有倦容,到茶座喝水的时候不停抽烟,一口一口吐出来,我坐在她对面,下意识伸手隔开那些白色烟雾。她笑一下,斜着眼睛。 她随身携带烟缸,一只小小的褐色的陶瓷容器。 话并不多,其羽说,你比我想像的看起来年轻,我已经很久不穿宽松的套头毛衣了。 我说这是我妈织的,用驼色的粗毛线,一个月就织好。 哦,温暖牌。她笑。 坐了一阵她说走,到我住的地方去,可以去看碟,我喜欢岩井俊二。 她与人合租,共用客厅卫生间和厨房。 房间乱,墙上有大幅大幅王菲的海报。一张大床靠着墙壁,上面散乱的扔着衣裳,一件男式衬衣的袖子从床沿拖拉下来。 其羽指着床对我说,只有它是天堂。 一部《燕尾蝶》,断断续续,不时卡住,其羽坐在地上,下巴颏放在膝盖上。 换碟的时候她说,你饿没有。 我摇头。 她说我饿了。 她用兰蔻的口红,吃康师傅方便面。 我在冰箱里翻,看到大袋新鲜核桃,其羽说,她喜欢吃这个,怕过了季再难买到,所以一直囤积很多。 我到厨房做了番茄鸡蛋炒饭,我只会这个,用她室友的厨具和原料。其羽就在后面靠着门看,我把一个番茄递给她,教她放在开水里滚一下然后剥皮。她摁熄烟头,说我八辈子都没有做过这种事情。 吃完饭之后她再次点烟,我才注意到她用的是一只银色Zippo。我要过来把玩,她惬意的把两条腿伸直,侧过头来说,允声,我和很多人一样,有Zippo情结。 怎么一回事。我问。 痴男怨女纠缠不清楚,还不就是那么一回事。她有些不耐的样子,头往后仰,一把黄红的头发扫在地上。 她的手机响起,声音一下子柔润。 我男朋友要过来了。她看着我说。 我起身告辞,她趋过来拍拍我的脸,下次再见吧,打我的电话。 我想起。 亦有过一个异国的人,不吸烟,背包里永远有一个Zippo。 如很多人,不管透不透彻,行囊中、枕席下总有一本圣经,似乎这样便安心。 他也叫做安徒生。也来自丹麦。在人群中反复的教我美人鱼的丹麦语。我要用力仰头才可以直视他蓝色的眼睛。 那年春节,曾把手放进他的衣兜,无比温暖。 和两个同伴在新疆教了两年书,然后开始游历中国,到了这城市,熟人做东的一次饭局,我也在中间,他的伙伴,那个有着乌干达和丹麦血统的栗色姑娘走到我面前要一块巧克力吃,我把整袋都递给她,她微笑,牙齿洁白。 后来大家到一家茶楼小坐。 安徒生走过来,要我跟他解释麻将是怎么一回事。他说,这就是中国传统的茶室吗。 我不知怎么回答,就看着他安静的笑,轻轻摇头。他带我走到一桌麻将面前,要我示范,我把一枚一枚的麻将像多米诺一样立起来,然后再推倒。他大笑。 后来他们说,可愿意跟他们走,他们今夜想到这城中一个最繁华的地方,邀我同行。 于是五个人乘两辆出租车,从城北到城南,我们停在夕河堡。 那夜年初四,不是最热闹鼎沸的营业时间,几百平方米的厅堂错错落落的散落些人。没有舞者,架子鼓空旷的静默着,孤独的钢琴手旁若无人的继续自己的旋律。客人们都安静的喝酒或交谈。 坐下来要酒要咖啡,大堂经理笑盈盈的过来,送我们果盘和爆米花, 栗色姑娘听到节奏稍明快的音乐就情不自禁的摇摆,她跑到舞池中央律动身体,是十分美妙的异处风景,渐渐有人聚集,大家善意的起哄拍手,几对恋人亦开始相拥。 我们坐着没有动,他蜷着的手指和着节奏轻轻叩击在桌沿上,骨节清癯。 我笑,我想着自己一定是喝了酒。 我走到安徒生面前,把手伸给他。他亦站起来,带着我,伸手来牵我的时候,那瞬间,看到手腕上的刺青,一朵异化的向日葵,深褐色,寥寥数笔的印在皮肤上。却是永久。 栗色姑娘跳起桑巴,她有天赋,屁股灵活的摇来摇去,茂密卷曲的头发散开,笑容自得,亦像葵花。 他的姑娘不和他一起。她在我耳旁轻声说,旋即舞开,回过头对我眨眼。 大舅舅没有死之前,我曾跟着他们去了一次银苍沟。也曾看到过那么坚韧明媚的花朵。在雨中沉沉的低下头来,便如是诡异了。 那次是很多大人,舅舅的同学聚会,他的年幼的儿子我的哥哥说,走,一起去。 那时读小学,穿着黑色七分裤和妈妈的白色针织衫,脚上是塑料凉鞋,跟着哥哥偷偷挤上他们包下的大巴,没有跟家人说,义无返顾的坐在小哥哥旁边,对这一趟的方向一无所知。车子启动的时候心中突然有丝丝恐惧,身边尽是不相干的人,我却轻而易举的和熟悉的人远离,车外的景色一闪就过,那么轻率的一闪而过,小哥哥看着我笑,说,这下他们没办法要你回去了,我们晚上可以看到萤火虫。心里有阴霾,但一下子亮敞许多,只要有个人似乎和我在一处,我就可以让自己安心下来。 那天小哥哥的容颜前所未有的纯净,以后再不曾见。 没有人留意我们,我跟着哥哥走,到达住处的时候天下大雨,那是一个农家小院,建了两层楼作为旅社,大人们纷纷进屋,玩牌或聊天。 有一条沟渠急急的穿过院落,旁边是几丛很高大的向日葵,哥哥跑到沟边去,我噼踏噼踏踩着水擎着伞跑在后面。 你无法想像那种瓢泼,而我们衣衫轻薄,毫无顾忌,站在湍急汹涌的沟渠面前,旁边向日葵明亮而硕大的花盘向我们垂下来,我透湿,却说不明白的有快意在心头。 山中气候多变,夜间睡觉的时候非要棉被才可,床位不够,大舅舅他们去睡车上,我和一对母女挤一张大床,她们睡一头,我睡一头,熄灯之后,房里的人都陆续睡去,有轻微的鼾声响起。 我独自在一头睁大眼睛,无论如何睡不得,把自己深深的蜷起来,不敢动弹,生怕接触陌生的身体,跟自己的僵持中,竟在黑暗里忍无可忍的落下泪来。 那时说不清楚为什么,不是想家,亦不是害怕。 或许是因为那夜的凄清,在白天丰盛的颠沛中,身边总有可和谐相处的人,纵不亲密妥帖,至少有诚意。入夜便只有你一个与陌生的周遭对立,被衾是生涩的气味,心中的敏感要叫人疯掉。 小哥哥在另一间房,不知他是否睡得安稳。 天蒙蒙亮的时候便爬起来穿衣,跑到外面去,看到空旷的院坝中,那条沟渠已经平静,显出蓝绿的美好颜色。晨曦里大舅舅带着一只大狗在跑来跑去,看见我,愉快的招呼。 允声,怎么这样早。 他的声音让人复苏,总有些声响不停的出现,让人得以继续。 它们永不疲倦的一次一次告诉我,允声,你是人间的孩子。 第二天我们去爬山,大人照旧是倦怠的,只肯坐着,而小哥哥领着我,和一些玩伴向苍莽深处进发,走累了就停下来休息,坐在树下,嘻嘻哈哈一阵闹,便远远的听见大舅舅的声音,允声,你们不要走太远。 他是不玩麻将的人,带着大狗赶上我们。习惯性的伸手去揉小哥哥的头发。 夜晚一大群人在露天里吃饭,停电,就点起蜡烛。微弱的光中,我们偷走放在大人脚下的空啤酒瓶,跑到盘山公路两旁,听到有车来就把瓶子扔出去,惹来司机的暴骂。路的两边有高的芦苇丛,大舅舅出现,说,允声,快点出来,草里面有蛇。我马上连滚带爬的跑出去,惹得他发笑。 他佯怒的训斥小哥哥,说带着妹妹撒野,出危险怎么办。 小哥哥不服气,一路嘟嘟囔囔。 他领我们回去,一手牵一个,一步一步,抬头望眼皆是星光萤火,或许也是枯坟里的不死精魂,在山野之间招摇。 我在那个山间院落安然度过两个夜晚,然后被遣回。 那些需要仰视的向日葵已然深入记忆,和小哥哥的样子,和大舅舅带着狗大步行走的情形。 真正的向日葵在城市之外,抑或在一个偏僻院落的河沟边。长大的途中,向日葵不会灭绝,只会疏离,而大舅舅的生命萎缩,胃部的肿瘤扩散,走在年初一。 那又是一个疼爱我的人,我曾坐在他的摩托车后坐,他帮我带好安全帽,大声说,允声,抱紧我。 然后轰隆隆的飞驰出去。 三度探病中,一次他还大笑的说要战斗到底。二次已卧床难起,动辄一口血涌出来,我以为自己要哭,跑到阳台上,却没有一点泪水下来。三次是他弥留,一截枯槁掩映在白色的被褥中,昏聩中我唤他,他的手动,似要握我,我却惊恐,不自制的退后,打死不肯上前。 我曾拒绝那只暖如葵花的手,值它凋零的时刻。 因此是罪人,难以安心道别。 小哥哥长大,不再亲近。他紧闭双唇,目光向前,再不旁落。他离开的大步流星,不知为何。 亦难以告别。或者是那场无法形容的瓢泼。 其羽说,她在报社找到新工作。 允声,有时间就出来,她讲。 再见她,她已改抽女烟,细细长长,有薄荷和脂粉混杂的味道。 她说,皮肤坏了,抽这个杀伤力不大。 摆在烟盒旁的,还是那个Zippo。 我看到她黑衣内里的玫瑰紫蕾丝,她说,我又恋爱了。 已不住那租屋,有了一间公寓,桌上像模像样的摆了笔记本电脑,衣橱里有了昂贵套装,翻出洁白的衬衣领子。 已知道取下希奇古怪的饰品,煞有介事的只在耳垂上戴一小粒简单的钻石耳钉。 她拿出不菲的新手机给我们拍照。 我说,值得吗。 她把她的Zippo轻拍在桌子上。 我早已经不是小女孩。 我说其羽,这里面有个故事是不是。 她夸张的叹口气,故事,你说的是哪一个。她作出沧桑的神情,要走过了才会明白。一些事情主要看你怎么衡量,一报还一报,一物降一物,风水就是这么转的,哈哈,趁早看开。 那刻,我几乎不可抑制的觉得她像一个鸨母或是其他有关的东西。 还在悲哀,且不甘,因为我知道她说的都是真实。 于是有恼羞成怒的错觉。 其羽把大钞优雅的抽出来,三个指头轻轻拈着,放在深紫色的托盘上。 她也会说不用找了,也是优雅的。 有车等她,她小步小步的趋近。 千古一致的故事,只不过我碰巧认识了一个其羽。 她还是拍拍我的脸,下次,下次我们再好好聊。 我依旧步行,自诩自由自在。 而那日的安徒生,夕河堡中的安徒生,一曲舞罢,单手控住我的肩,埋头下来,可愿意跟我走。 我点头。 舞池中渐渐拥挤,人头攒动,栗色姑娘大声打起呼哨,她的同伴在人中向我们招手要我们加入。 安徒生和我并肩出去,他背着那个巨大的双肩包。 我们无法过多交谈,他要用极慢的语速向我重复,他说,我们到河边。 河边漆黑,河风带着腥味。他摸出一个Zippo,打燃。 那点点的光亮让我再次看清他的面容,沉默良久,向我趋近过来。 没有吻到他的嘴,只在唇边轻轻的碰一碰,寒冷的冬日,那个年间的一夜,没有征兆的拥抱了一个童话。 安徒生也许突然寂寞,我在旁边陪着,安徒生也许突然寒冷,我们就隔着厚厚的衣裳拥抱。我把手探向他的袖口,揉搓那朵葵花和永不为我所知的故事 是夜短暂,须臾天亮。我陪他在旅店房间中听歌,有时站起来拉着手慢慢跳舞,步伐不一致,便笑不停。他的伙伴过来敲门,看见我夸张的哦一声,他们带着食物和可乐,在地毯上坐下来,大声谈笑,我听不懂,安徒生把手搭在我肩上,低下头来看着我笑,我也跟着笑。 栗色姑娘对我大声说了一句话,大家突然安静,笑笑的看着我,说的太快,我不解其义,回望安徒生,他笑,拿一张纸,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整整齐齐的写下来。 可愿意跟我们走。 第三次见到其羽,她约我在春熙路,穿着一双休闲鞋,鞋带是不同的颜色,头发光光的梳向后面,高高的束成一个马尾。我们去吃小吃,要了套餐,很多种类,小碟小碗,每样只有一点点,比如一个烧麦,两个汤圆,几根面条, 我换地方了。其羽如是说。 在哪里。 缤诺。 我知道,那是咖啡店,就在这条街上,也是二楼,比良木更安静简洁。 你住哪里。 我回家了,允声,我妈要我回去。 这样好。 是,每天起床就可以吃到热的东西,有人心甘情愿伺候你,你可以心安理得的睡。 她买了一辆单车,只用眼影和透明唇膏,手腕上又密密的把形状奇特的绳链绕了一圈又一圈。 有时去看她。时间很晚,十一点的样子。 她下班之后不走,就在那里等我,换下工作服,用内部价买两杯咖啡,我来了直接到固定位置上找她,有时要一份白汁牛肉三明治,让她把我用刀叉的样子从头笑到尾。 有时走到王府井旁边待拆迁的小巷中吃烧烤,我们都喜欢茄饼,坐在油腻的木桌旁,不时有学生进来买了打包带走。其羽说,没说的了,我来讲这个Zippo的故事暖场。 她又抽回骆驼,只是不再一只接着一只不停的点燃。 那年从职业学校出来,到武汉工作,遇到第一个真心向往的人,心中有巨大的热爱,反而不敢趋近,有些东西大家了然于心,心照不宣的走完三年。 男人不说话不表示,她亦没有名分和承诺,其羽最初开始抽烟,是那人青睐的牌子,其羽听那人习惯的音乐,读他喜爱的书,他只喜欢Zippo,终于在他生日的时候买了一个最贵的,却在聚会中看见已有人笑吟吟的把一个Zippo举到他面前。 他高兴,紧紧的抱那个人,大家喝彩,后来就结婚生子什么的。 她说,从头到尾我都一直在等。 没什么惊天动地是不是,其羽说,和其他故事一样。 她把玩那枚Zippo,说我也为他有过一个孩子,大家喝醉了,是我主动的,再不主动,什么都留不下,回忆的时候,只看见自己跟在那人后面傻痴痴的笑,更伤神,但后来晓得制造回忆要用伤害自己为代价,现在再不那么傻了。 后来呢。 后来,我就度过了我守身如玉的年代,离开武汉,我把Zippo带在身边,那是我辜负的三年,最纯情的一段时间,相信爱情,而且坚信付出即有回报。 现在已经好了吗。我问。 但是,我还是爱他。其羽笑,她说,说实话,这么久,还是放不下,只不过感觉已经被其他东西遮盖了。她握紧她的Zippo。 还好,我的第一次不是给他,否则更讽刺了。她自嘲。 她说,允声,听我一句实话,也算警告你,在你确定你已经死心,要安生过日子之前,千万不要为一个男人怀孕,至少不要轻易。 我摇头,说永不。 其羽把打火机收进手袋,以后的故事就更千篇一律了,情节雷同的我都已经没有自己的样子了,被同化了,这城中这样的人太多了,连自我反省的资格都没有,作为谈资都嫌不够新奇。 我只能轻轻的笑着,其羽说,你不要装纯,你没有点什么吗。我问你,你为什么只用芭芭拉的包,你的手臂上为什么有印子,刻的是什么。 安徒生他们要继续走,先到云南,然后是桂林,北京上海在行程之中,然后到别的国家。 停留的几天中,他拨我的电话,语言不通,说不得几句话,沉默后他总是说,用十分含糊的中文,我可以见你吗。 有时便出去,陪他在城中到处逛,一次到游乐园,去坐翻滚列车,我们抢到车头的位置,俯冲的时候一车的人都在狂叫,我叫不出来,听到他在旁边高声的反复发出一个音节。 或许他在呼喊他的葵花。 登上高空游览车,俯瞰城市,我们相对坐着,他唯一会唱的一首中文歌是月亮代表我的心,我们一遍一遍的哼,末了我终于按捺不住,指向他的手腕。 这个,他歪着头笑,一个故事,我的秘密。他把手指轻轻指在自己的心口。 我们把每一样玩具都坐遍,玩大浪淘沙的时候被晃的东倒西歪,一个不稳,一头撞向他,安徒生顺手捞住,把我控在胸前,大笑不止。 那一天栗色姑娘打电话给我,她努力的发出我名字的读音,她说,允声,我们就要走了,请出来,我们要和你吃饭。 吃火锅,他们在德庄等我,我上前和每一个人拥抱,然后帮他们点菜,可爱的栗色姑娘,居然要了红酒。 席间仍是笑着听他们说,大部分听不懂,有时也明白他们在说我。 栗色姑娘扭着身子走过来,俯在我身边,表情神秘,她说安徒生喜欢你,我们看出来。 我装作没有明白,她抓起我的手腕,摊开手心,用手指划Love的四个字母,爱,爱,她用中文说。 我说,不,你说错了。 她真的说错了,他们的同伴只是在途中的一次阵发性寂寞,而我恰巧是看童话长大的人,大家都友善而包容。 因为他是异处的人,难得一见,咋一见,心里便很分明。 那段时间,我发现安徒生和我一样喜欢吃玉米,松仁玉米,蜂巢玉米,金沙玉米,青椒玉米,糖炒玉米,玉米荸荠汤,玉米沙拉,翻来覆去的换着花样,白吃不厌。 安徒生玩乒乓球很棒,我和他对打只能一次一次的跑去捡球,他在那边耸肩。 安徒生有一个Zippo,我很喜欢上面的刻痕,我问他要,他拒绝我,他指指胸口。爱,爱。他也用中文认真说。 我说安徒生,不要叫我的英文名字,我叫允声。 今日秋分,百无聊赖。我坐在家门口,等着有人回来放我进去,我甚至可以听见我的老狗悄悄隔着门板搔着爪子,还有她呼哧呼哧的鼻息。 后来妈妈回来了,把我塞进卫生间,说赶紧洗洗,这么湿。 出来之后把月饼翻出来吃,妈妈瞪着我说,要吃就吃干净,不要这个咬一口,那个掰一块。我不理她,坐在地上看电视。, 后来外地的汤朱打电话过来,火急火燎的说,你赶紧去给我买电话卡,这边买不到,不然要停机了了。 我大骂她,一边找拖鞋下楼。 帮她充好了钱,她还发短信过来,说死女人,你是什么态度。 汤朱也在不同的地方,我十四年的密友,无顾忌的向我叫嚣,在我能够伸手搞乱她头发的距离之外。 却有暖意。 后来妈妈走过来,把一个盒子递给我,说阿炊走了,走的时候你不在,他要我把这个送给你。 我打开来看,一个Mp3,俗艳的玫红。 日前他出差,在网上遇到,他说,我要回来了。我跟他胡侃,说把嫂子一起带过来,他说不了,我怕她劫机,给我惹事, 再在网上遇到的时候,他说,我回来了。我说好。 他说但是我又要走了,我说哪里,他说西安,我说干什么,他说我要自立门户,挣钱结婚养儿子。 我不相信他。我说,好,走的时候我们吃个临别宴,再抱头痛哭一场。 他说我是真的要走了。 我说不要走不要走,不要扔下我一个人。 他说不理你了,我还有事。 阿炊自小离开农村,四处闯荡,是懂事老成的孩子。 阿炊对我也好,但我们只会斗嘴,见不见面都吵,他不喜欢看书,说王菲唱歌像鬼哭,阿炊在家里吃饭之后,妈妈要我洗碗,我不动,阿炊只好自动到厨房去,一边说,算了算了,人家允声的手是用来写文章的,这些事情是我们粗人做。 但是阿炊看不懂凡高,我说出的电影他没有看过一部,我写东西,他非要凑个头来看,扫了几行即说酸腐文人的东西,不懂不懂,阿炊在公司值班,我去上网,他在后面的厨房做饭炒菜,大声问我,喂,要不要吃,不吃拉倒。 阿炊这样的朋友,保不定是愿意为你两肋插刀的一个。 但临走的时候,留下的东西永远不是我心仪的样子,那红的刺眼的小小机器,安静的躺在盒子里,不想碰它。 记得假日的时候我们分别去两个城市度假,回程在同一天,双流机场,他的飞机先抵达,十二点多我大包小包的走出来,他出现在面前咆哮,妈的,晚点不早说,等你两个小时。 我说,我叫你等的吗,我叫你等的吗。然后把包包留给他,自己大步流星的向前走。他在后面说,小姐,方向错了。 女孩子家家,不要只穿黑的灰的,难看,性子也要改,什么时候把你嫂子带来让你受一下教育,什么叫温柔,什么叫女人味。他会当着人教训我。滚,我骂,把一把狗尾草全数塞进他的衣领。 他说,搞什么,卖人插一根草标就可以了,我的卖像哪里差了,不用浪费那么多。 而今天我回家的时候,他已经走了,走时的确切日期没有让我知道。 我发短信过去,我说你还是那么没有品位,买个东西都那么丑。 信息滞后,手机在半夜响起来,我以为是另一个人,却看见阿炊说,你永远学不乖巧,我祝你以后嫁给一个酋长,土匪头子也合意。我告诉你,再不转性,迟早后悔。 这几日临近中秋,大家都在走,仿佛满眼都是告别,又有一个人的短信进来,说火车已到江油,清晨六点可以抵达。他走的时候也送了我一个漂亮的小鼠标和一副耳机。 我只在家待了一天,从衣柜里取几件秋衣,带走上次没来得及拿走几本杂志。 妈妈说,你要喝牛奶,女人离不得牛奶,你的脸色难看的很,不要仗着年轻就不知道顾惜自己,后来才知道后悔。 我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。 忍不住亲亲悄悄,她的眼睛亮亮的,我说,亲爱的,再见。她歪着小脑袋,坐在门口看我走。妈妈在内间唤,悄悄,来吃饭了。她就扭着肥胖的身子进去。 后来我也有了一个Zippo。 很久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之后,有一天其羽坐公车穿越城市来看我,她看起来很好,穿以纯的休闲裤,脐环亮晶晶。 亦是九月,这个九月,薄薄的秋意在,我顺理成章的等待一些人来开口说些什么。 我又要走了。 我说,哦。 其羽在人流中拥抱我,她说,我到阳朔。 那一大片阳伞下面,其羽说她的新故事。 一个美国人,中文名字叫李白,比其羽高一个脑袋,其羽一歪头,刚刚好,可以搁置在他肩上。 我们在西街会有一间屋。名字叫一醉。 我笑,何必到那样的地方,多如牛毛的酒吧,起个名字也这样附庸风雅。 人气很高,热热闹闹的,大家都不寂寞,又可以有自己的小世界。 我说,你终于满足了吗。 其羽说不知道,谁知道呢,至少现在感觉安稳。 几时走。 这个中秋。 会不会结婚。 你问我吗。其羽大声笑。 我哑口。安稳是如此奢侈的东西,同自由一样,倏忽就会不见。 你来看我,我负责你一个月的食宿。 就一个月吗。 其羽瞪我,还不知足。 我常常亲吻到女子的唇角,亲密的动作,接触的时候却恬淡无比,虚伪若无物。 其羽重重的亲我,隔着桌子,把脸伸过来。 时间在,容一场幻觉,和之中的又一次志得意满,我的朋友要离开,我镇定的在后面挥手。 其羽留下Zippo。她说扔掉,我说不用,我来接管。 她有挂怀的三年,和我无关,我只是想得到一个这样的物什,宣称没有其余含义。 李白带走他的其羽,我的其羽,李白在繁华的街中蹲下身为她系鞋带,总是肌肤相亲的距离,心照不宣的方式,我们一再的与一再轮回再版且永不退色的俗世恋情握手,只是间或心有余悸。 将来如何,无从考证,你们和我们甚至可以侥幸的失之交臂,于是又有段回忆喘息在岁月的后头。 求上天让我们再度真诚。 安徒生留一个邮件地址给我,他们走在二月末,初春的前面。 他说,走不走。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,只是微笑,童话里的人有透明的翅膀,岂是可以追赶的,栗色姑娘拥抱我,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体味。 飞机轰鸣在上头,我是真心诚意的挥手。再见不说,不用回来,来都来过了,难不成还要企求更多。 时刻告诉自己,你会有满桌的小杯小碟,各种各样的食物在,你会知道一条到青石桥的路线,那里的小贩出售大量向日葵和日夜游动的鱼,你会在悲伤的时候微笑快乐的时候落泪,因为你知道不奢求是最大的真理,并且你是一直这样卑微而欢喜的存在。 是否遵守一回事,懂不懂得是另外一回事。不知者无罪太没有里头,明知故犯才是这个地方的游戏规则,错了就改,改了再犯,永远既往不咎。 那么,找一个机会去新疆,你可以看到无数的向日葵,真正的向日葵。安徒生如是说。 我想,我大概会的。 让它们再次灼痛我的眼睛,或者泪流满面。 唱着史卡保罗市集,那诗经般的异国歌谣,心无旁骛,大步向前。 希望如此。 那么。 你能不能记住,我的名字叫允声。 也许是在其羽的一醉,玩猜色子的那个人,不停的输,赖着不肯喝酒,整个通宵,啤酒还剩下七瓶,旁边有人唱着《One night in BeiJing》,还有人已经抱着靠枕沉沉的睡。 或者是半夜跑到体育馆空阔的看台上看星,黑暗中才觉得惶恐,心慌慌的到处打电话找人说话却得到关机提示音的的小女生。 还可以是此刻,清晨六点四分,对着一台笔记本披头散发的大龄孩童,光脚踩在地板上,咚咚的响,打算洗一个苹果来吃,等待天透亮,得以安眠。 不晓得你们是否愿意在不经意的时候脱口一个名字,这样的一个生物体,无关紧要,却确有其事其人。 我的名字叫允声,叫你们遇见了。 你们都是安徒生。 成全我的迎来送往。 如很多人,不管透不透彻,行囊中、枕席下总有一本圣经,似乎这样便安心。 我的床边,始终有一本厚的安徒生,从来如此,没有其他因由,不关回忆与过往。 克服不了的只是诸如Zippo,别人的Zippo。不敢拿自己说事,却忍不住去找相仿的因果,遮掩中已是心有戚戚。 总是喜欢反复的提及一些细微,琐琐碎碎,絮絮叨叨的一路念来,口中亦不放过说那些名称的机会。大舅舅,小哥哥。其羽。安徒生。阿炊。以及汤朱。 以及很多。 有时忍不住的想问,你,什么时候走。 言犹未尽: 写这篇字,因为觉得时间快。 旧日里的人,依旧慈眉善目的笑着。不知不觉,已经完成了若干次的点头微笑挥手告别。网络那头,亲爱的安徒生还在告诉着我他们的行程,正乘一条船离开大陆,携带年轻和如此简洁的行囊,几个人,安静而热诚的游遍美丽的地方 他们说,跟我们走,我们年轻,可以更快乐。 也许如此。 聪明的孩子,懂得春捂秋冻,懂得自己加衣取水,懂得随波,懂得舍弃,懂得原谅,懂得变通,懂得倚小卖小,懂得我行我素,懂得年轻仅此而已,懂得此生不再来。 并且不要人教,自己就通透机灵的知道挥别心中的丹麦森林。 向日葵再次微笑,童话终于寿终正寝,死得其所。 于是,就快乐了。 8/17/2005 Stary Stary Night![]() 下载视频
Starry, starry night 星与星的夜晚
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 The Vincent van Gogh Gallery 内容最全最专业的凡·高网站(英) ***** Amsterdam van Gogh Museum 阿姆斯特丹凡·高博物馆的网站(英,日,荷) ***** van Gogh's Letters 介绍凡·高的信件 (英) ***** Vincent van Gogh Paintings Project 介绍凡·高最著名的作品 (英) ***** van Gogh & Gauguin 介绍凡·高和高更 (英,荷,法,德,意,日) **** Van Gogh Art Prints 介绍凡·高的生平及作品(英) **** van Gogh's van Goghs 按时期介绍凡·高的油画作品(英) (目前正在更新无法浏览)**** WebMuseum-van gogh 按作品的分类来介绍凡·高 **** Vincent van Gogh 法语网站 *** Vincent van Gogh on the Internet 各个博物馆收藏的凡·高藏品(英) *** |
|||||
|
|